第547章虚空枫林
这件事在他心中憋了很久。
从绝天禁地归来后，董天择，周卿尘，戚青松和巫源等人，都在为他严守秘密。
为何？
因为傅望尘有一位真神师父，因为荒芜之境乃第一界的至强宗派，更因为黎初护短！
为了徒弟傅望尘，黎初相中了黑谷的陆灵蝉，只因陆灵蝉和方博轩有婚约在身，在他的授意下方家便遭受了灭门之灾。
这样的黎初，让戚青松等人压力如山，一群人只能去遮掩那个事实。
但，傅望尘的身亡，难道不是他罪有应得？
明明自己光明正大，明明自己问心无愧，为何不能道明真相？
每每想到是因为有黎初在背后，逼的所有人不得不扯谎，庞坚都心生不忿。
他不止一次地想着，终有那么一天，他会堂堂正正地道明真相。
枫叶碎灭后，化为一缕缕灵力和草木异力，散逸在他体内。
——他反正不会领情。
“碎灭。”
更多枫叶飘零，而庞坚祭出的灵力罡罩，并没有能够对枫叶进行有效阻挡。
他无法扭转黎初的想法，也没有那个心思，他只要以这位他心中不喜的人间之神，来竖立他自己的威严即可。
“我的不朽元神毫发无损，他黎初的力量，并未能涉及我的灵魂识海。只要我的不朽元神不灭，不论这具血肉躯体受了多大的伤创，都能在事后被全部修复。骨骼，脏腑，血肉，都能被重新铸造。”
藏在他梦境中，隐没在他最深记忆中，被他无数次地回忆起的枫林，是他第一式神通。
真神力量果然玄妙，仅仅第一片枫叶落体，就展露出了诸多奥秘，让庞坚不得不重新看待黎初。
较为弱小的真神，依然也是真神，绝不能小瞧。
“嗤嗤！”
黎初以蟒头木杖轻轻一戳。
骨骼，脏腑，血肉，对它没有形成阻碍。
在他成功封神后，不管黎初表现的多么有风度，不管黎初为何要摆出诚心为晚辈淬磨境界的架势来。
太阳光辉下，那些枫叶似晚霞的凝聚，像一块块赤红美玉，如异样的星辰在闪烁光芒。
伤创，全部来自皮肤下的血肉筋骨。
可他话语中透露出的，那种藐视真神之外众生的态度，却让庞坚不敢苟同。
枫叶，承载着黎初的灵力、草木精能、大道精奥，还有他的魂念。
但他就是不太敢。
在庞坚体内，有神音浑然天成，从脏腑器官轰鸣而出。
黎初含笑点头。
庞坚眯眼答复。
感受着刮骨锥心的痛苦，脸上没有异常，体表也安然无恙的庞坚，自知体内已在大范围血肉模糊。
庞坚的这具血肉之躯，俨然成了天地间最为酷寒之地。
第一片枫叶，落向了庞坚的左肩。
飘零的枫叶全部一霎那被冻结。
真神就该高高在上，真神就是人间真理，这种观念想法和外域异神简直如出一辙。
之所以垂涎磐石碎地的草木洞天，就是渴求更稀罕的木之奇宝，好融入手杖令其发生质变，成为一件震古烁今的神器。
黎初选了由外到内，先从肉身躯体，最后才准备对庞坚的灵魂识海下手。
在庞坚的感知观想中，黎初早就彻底消失了，可气息却存在于每一片枫叶。
枫叶，视若无物地还是落在他身上。
庞坚整个人像是成了一块亿万年的坚冰，那种最极致的寒力，封禁了除脑域外的一切。
“冰冻。”
黎初看似消失，实则无处不在。
他将自己的力量，散逸在任何可见的，和不可见之物。
它在滑落时，只是以自由落体的方式，就割裂了沿途一切阻碍。
他的丹田碎地，他铸造的幽谷，属于他的树木花草，竟然像是在顷刻间易主。
枫树，枫叶，被枫林遮蔽的虚空，都有黎初的声音在回荡。
今时的他，已经有底气面对来自黎初的狂风暴雨，他无所畏惧。
“力量，生命层次，达到一个足够高的阶段后，便不太在意是非对错。”
庞坚握着源魔剑，再唤出“凛冬之心”将其悬于身下，平静地等候着黎初的攻势。
红艳艳的枫叶，如喝醉了酒一般，开始漫天飘洒。
就是今天！
真神之力，如口含天宪，能以大道来演化世界。
以九级“丛林灵蟒”的蟒头，采集万千树精打造的那根手杖，还没达到神器的范畴高度。
在他们眼中，他们和炼狱的人族，其实已经是两种生命形态。
“好。”
“不，不对。”
天上，千万片枫叶还在飘落，但落势渐渐被集中。
深入灵魂识海，洞察入微地审视庞坚的不朽元神，才是他最快了解庞坚的方式。
“是一种令我陌生的草木法则。”
源魔急切的声音，从剑中小天地传来：“你可以感受他的神力，感受一尊人族真神的道法，但不能这么托大，不能一味地承受。”
只因，仅仅是临近代表庞坚魂魄的头顶和额头区域，他这位人间之神就本能地感受到了心悸不安。
而这时，在庞坚丹田碎地中，那个象征他草木之道的幽谷，里头所有花草树木忽然被一股意志攫取力量。
每一片枫叶滑落，都能随着他的本心意志任由切换轨迹，自然就能落向庞坚的天灵盖，顺势进入庞坚脑海。
“既然你成了如我一般的人间之神，你的话就是真相，也是真理。”
不是不能，而是……不太敢。
他存在于外部，也沉没在庞坚的体内，观察着他感兴趣的一切。
可都在最后时刻被强行篡改了轨迹。
“真相如何，其实没有那么重要的。真正重要的，是庞坚你在不朽境融合一席神位，从而铸就出独属于你的神路。”
红霞一般的枫林，忽然就在黎初和庞坚的周遭呈现。
没有刻意防御的庞坚，看着这片奇异的枫叶逸入血肉，飘零在他的肢体，令他承受着如刮骨般的剧痛。
于是枫叶飘零在庞坚体内，在庞坚血肉中飞落，割裂其血肉，撼动他打造的草木幽谷，观察他特殊的丹田碎地。
集中在庞坚一人身上。
疼痛是真切的，这片枫林也是真的，每一片枫叶……都是活物。
上一次，如果不是他另有界神身份，以此来吓退黎初，此人岂会对磐石碎地善罢甘休？
“我应该在什么地方看过。我看过这样的记载，只是时间太过久远，久远到我都一下子回忆不起。”
唯独未能进入庞坚的灵魂识海。
黎初轻声开口：“我的家乡，在一片枫林中。”
他们已经晋升真神，成了此方天地的至强，若跳出炼狱囚笼畅游天外星河，他们依然是足够分量的存在。
“你是前辈，你先请。”
“庞坚，你真是令我惊奇，你体内的奥秘……”
被冠以“神”字的他们，内心将自己和“凡尘”区别了开来，不是如他们一般融合神位者，皆为“凡尘”。
对这片枫叶而言，庞坚的血肉之躯仿佛压根不存在，它在庞坚体内自由滑落，和在外部的空中并没有区别。
“何况那小子已死了很多年。不管他曾经有多天才，死了就是死了，我还不至于为了一个死去的人大发雷霆。”
因为它锋利到了极致。
庞坚躯身下沉，落入到“凛冬之心”。
将早已隐没的真相公之于众，就是要看一看这位荒芜之境的真神，会不会气急败坏，会不会在战斗时流露杀意。
随后，就有十几片红艳艳的枫叶，仿佛神兵利刃在他体内滑落。
说话时，黎初手中多了一根蟒头木杖，“天外星河的异神，不会在意弱小信徒的死活，不会在意他们想什么。”
黎初迅速平静了下来，没有勃然大怒，没有立即下手。
这时庞坚深切地意识到，或许炼狱人族的真神们，很多都和黎初的观念想法一样。
“还不反击？”
黎初的表现还是无可挑剔。
没庞坚压着，在枫林生出时，祂就会轰然发力。
话不投机半句多，黎初如何想，如何看待众生，和他没关系。
事实上，有几片枫叶依循着他的意志，明明就是向庞坚的灵魂识海而来。
身为人族真神之一，黎初有太多令他不爽的地方，譬如逼的方家覆灭，譬如对傅望尘的纵容。
他感受着痛意，捕捉这片枫叶的走向，看着枫叶朝他的丹田落去。
他的身体，成了外域星河的极寒绝域，变成冰封之地的极寒秘境。
徒弟傅望尘的死亡原因，仿佛早已影响不了他，他显得毫不在意。
属于黎初感悟的大道，结合他散逸的草木力量，令他家乡的那片枫林再现。
来自神器“凛冬之心”的极寒冰力，和他的丹田碎地，和他不朽元神的极寒大道结合。
还有一颗特殊星辰陡然明耀。
但也相差不多。
磅礴浩荡的气血异力，化为一道滚动的赤红洪流，从一条筋脉血管狂暴喷涌，将第一片枫叶抹掉。
“很奇妙，不属于炼狱，至少我以前未曾见过。”
黎初的声音从这片枫林中响起。
而这时，他也在自己的体内，看到了一些蕴含黎初魂念的斑点。
那些斑点，落在他丹田碎地的幽谷，在他骨头之上，吸附着他的脏腑，全方位地观察他的躯身状况。
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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